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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好中韩自贸协定红利

2015-06-14 22:24:42 编辑 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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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好中韩自贸协定红利

叶兴平/


   韩国釜山港


中韩自贸协定经过三年谈判终于瓜熟蒂落。虽然最后生效还要等一段时间,但这已无碍大局。国内外媒体把关注的重点放在这项协定可能给两国消费者带来的变化以及两国产品更加便利进入对方市场的前景。这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自贸协定最主要的功能就是为了消除相关各方阻碍商品自由流通的关税和非关税障碍。不过,如果仅仅这样看待中韩自贸协定,那也实在太过狭隘了。中韩自贸协定不仅不同于传统的自贸协定,而且也有别于中国目前与其他国家之间已经达成或正在谈判的类似协定。

与传统自贸协定(比如GATT,甚至WTO的各项协议)相比,中韩自贸协定涉及的经济问题要多得多,包含贸易之外诸多新的议题,如投资、知识产权、电子商务和环境等。而与中国其他已经生效或正在谈判中的多个自贸协定(如中国-东盟自贸协定、中日韩自贸协定等)相比,中韩自贸协定则是一项一步到位的综合性协定而非由几个单项协定所构成的框架协定。正因为如此,再加上中韩两国各自不可小觑的经济体量,该协定一旦生效,其影响将是全面而巨大的。它不只是简单的增进中韩两国间贸易商品的往来,而应该成为改善两国间事实上存在很久的极不平衡的贸易投资格局的契机,从而促进双方对外贸易和投资的健康而快速发展。同时,它也应该推动中国参与其中的东亚地区自贸区建设的困境的突破,帮助实现中国区域经济一体化战略。

为此,中国方面似可从以下三个方面着手,用好中韩自贸协定带来的机会。

一、借助协定的示范效应和可能的竞争压力,尽快改变东亚自贸区建设停滞不前的局面

东亚地区自贸区建设的状态可以用三个字形容,即乱、慢和散。

所谓“乱”,就是国际上广泛而常常提及的“意大利面碗”现象——错综复杂。据WTO官网公布的数据,东亚地区21个国家或经济体总共参与72项自贸协定的缔结,在WTO备案的全球406项已经生效的双边和区域自贸协定中占有六分之一强。更糟糕的是,这种倾向似乎还在增强。

所谓“慢”,是指东亚地区的自贸区建设布局早而进展缓。东亚一体化的起步并不比北美自贸区(1994年建成)晚太多,早在上一世纪90年代初就已经付诸实施。1992年,东盟领导人会议提出和通过“东盟自由贸易区”构想,并在第二年启动自贸区进程。1997年亚洲金融危机为东亚区域更加紧密的经济合作提供了契机。中国在此次危机中负责任的表现,不仅仅赢得了东盟各国对中国的信任,而且实质性地促使东盟与包括中国在内的东亚其他经济大国的接近。就在这一年,东盟与中国签署“通向21世纪东盟-中国的合作”联合声明;也是在这一年,东盟与中日韩三国在吉隆坡举行第一次首脑峰会,“东盟加三”,即ASEAN+3APT)模式就此形成;还是在这一年,日本时任财相宫泽喜一提出建立亚洲货币基金(AMF),为东亚国家此后在金融货币领域合作提供启示。1999年,东盟与中日韩发表“东亚合作联合声明”,正式启动“东盟加三”机制。进入新世纪后,东亚区域经济合作确定了中长期目标,前行的路径似乎越来越清晰。2012年,东盟发起的“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即RCEP正式取代“东盟加三”机制。东亚自贸区建设进入新阶段。不过,15年过去,东亚一体化实质性成果仍然没有呈现出来。

而所谓“散”,则体现在头绪多而缺乏一个中心的事实上。综观全球,但凡一个强大的自贸区或区域一体化机制的建成,都有一个或两个牵头的国家,比如北美自贸区中的美国以及欧共体或欧盟里的德国和法国。而在东亚,因为历史、文化和政治等因素,这样的领导者难于自然而然产生,即使是在综合实力较强的几个国家或区域集团之间,相互的竞逐异常激烈而彼此谁也不服谁。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中韩自贸协定的签署和生效在短时间内也无法根本改变东亚自贸区建设停滞不前的局面。中国方面所能够做的,首先是汲取此次谈判的经验教训,放大该自贸协定的积极效应,给中日韩自贸协定和RCEP增加压力和动力;其次,以中韩自贸协定为范本,全面推进包括中日韩自贸协定和RCEP在内的中国正在进行和计划中的自贸协定谈判进程。

与正在谈判的TPP不同,中韩两国在自贸协定的谈判中体现出较大程度的灵活性。而TPP从一开始坚持高标准而不支持相关各方做出保留,以至于该协定谈判在很长时间里陷于僵局。中韩自贸协定考虑到了双方在某些重要经贸领域或具体贸易产品上的关切和顾虑,在各自做出一定让步的基础上而在主要的方面满足相互利益需求。比如,关税减让的周期以20年为限,而TPP则要求成员国90%的货物关税立刻免除,其余产品关税将在12年内一步到位。又比如,中韩自贸协定考虑双方情况,排除汽车和部分重要农产品适用关税减让。尽管如此,中韩之间的贸易和投资关系在总体上势将得到增强。在这种情况下,包括东南亚国家在内的广义的东亚地区对华贸易和投资可能受到不利影响,尤其是日本。由于政治因素等影响,日本最近几年对华经贸关系出现明显下滑,而韩国在对华出口产品和投资方面多有与日本重叠。韩国在汽车、机械、电子、石化和文化产品等方面对华出口和相关投资的增加,意味着日本曾经的相对竞争优势相应削弱。这种情形也会发生在其他国家身上。中国理应善用由此产生的经济竞争压力,将其转化为推进中日韩自贸协定以及RCEP谈判的动力。

就文本而言,中韩自贸协定也有不小可取之处。它不同于韩美自贸协定,后者以美式自贸协定为模板而有高标准以及大而全的倾向。对比之下,中韩自贸协定只是尽力而为,以符合双方实际情况为前提。虽说这项协定在中国涉外自贸区建设史上是一次突破,但是并没有为了所谓的突破而刻意为之。它将农业、医药和医疗设备、纺织品和服装、劳工以及政府采购等排除在协定的章节之外。如此选择,特别适合亚洲地区包括中日韩自贸协定和RCEP在内的自贸协定谈判。在亚洲,甚至在东南亚或东亚地区,各个国家之间的经济、政治、宗教、文化、产业结构和平均关税水平存在巨大差异,如果不顾及其基本利益,任何旨在便利贸易投资自由流动的自贸协定都会适得其反。在这点上,中韩自贸协定是一个积极的范本。

二、改变中韩贸易投资不平衡的局面

1993年中韩建交以来,两国经贸关系发展极为迅速。目前,中国是韩国最大贸易伙伴、最大出口市场、最大进口来源国、最大海外投资对象国,而韩国是中国第三大贸易伙伴国、第五大外资来源国。然而,中韩两国贸易和投资关系存在着巨大的不平衡。

在贸易方面,韩国每年出口到中国的产品约占其出口总额的四分之一,2014年达到1453亿美元;而中国在同期出口到韩国的产品总额则只有900亿美元。韩方顺差553亿美元。

在外国直接投资方面,2014年韩资企业对华投资额为40亿美元,比上年增长了96%,韩国在中国投资存量达到600亿美元;而2014年中资企业在韩投资额是4.9亿美元,中国在韩投资存量仅为24.5亿美元。韩方对华投资存量是中方在韩投资存量的22.5倍之多。

我们承认,中韩在贸易和投资上的不平衡现象有其历史和市场规模等方面的原因。但是,从长远看这种局面不能持久维持,事实上它已经开始阻碍两国经贸关系进一步健康发展。中国理应充分利用自贸协定的各项便利化规定,改善出口产品结构,拓展出口产品类别以扭转严重贸易逆差局面。在直接投资上,中资企业可发挥资金、技术和人力资源优势,有重点有针对性的进入韩国投资市场,实现投资项目质和量的突破。

三、以对韩服务贸易和金融通讯服务业投资为突破口,全面提升中国全球服务贸易和服务业投资水平

服务贸易是近20年来在国际上因应现代科技和交通运输的突飞猛进而发展较快的一种贸易形式,涉及的范围很广,比如旅游、娱乐、文化教育、邮政、建筑工程服务、法律服务、银行、证券和保险等。它也是衡量一国综合实力的一个重要方面。曾几何时,中国在服务贸易领域发展较缓,目前正以快速追赶。不过,仍差全球服务贸易第一大国美国有一半的距离。据世界贸易组织统计,2014年,美国的服务贸易进出口总额达到11877亿美元,而中国在年度增速实现12.6%的情况下仍然只有6,069亿美元,与排在全球第三、四、五位的德、英、法势均力敌。

中韩自贸协定的一个重大亮点,就是两国在开放服务贸易市场方面实现“大尺度”突破。据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沈丹阳62日举行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中韩双方已在服务贸易市场准入方面做出诸多承诺。中国主要解决了韩国在法律、建筑和相关工程、环境、娱乐、体育和其他娱乐、证券6个部门的重要利益关注;而韩国则主要解决了中国在速递服务和建筑服务领域的重要利益关注,其所做出的承诺超过到目前为止它所缔结的所有自贸协定的水平。

相较于亚洲其他国家,中国与韩国的服务贸易发展的潜力具有优势。两国完全可以凭籍各自的相关能力和资源,提升相互间这项贸易的规模和水平,而且还可以促进和带动彼此对于其他亚洲国家乃至世界其他国家或地区的服务贸易规模和水平。

关于服务业投资,中韩自贸协定有三个专章涉及,分别是第八章(服务贸易)、第九章(金融服务)和第十二章(投资)。该协定虽然在总体上还有所保留,但是如同上面提到的,双方在很多重要的方面做出了“大尺度”的开放承诺。这为两国在对方国家展开较大范围的服务业投资提供了法律保障。

与中国在韩直接投资状态相吻合,中资企业在韩服务业投资无论在规模还是在范围上都还处在非常低的水平。目前中国在韩服务业投资主要集中在餐饮、房地产和文化产业。投资项目的数量不多,资金规模也不大。不过,积雪正在融化,阳光就在前方。

610日,韩国金融委员会批准中国安邦保险公司收购东洋生命保险公司63.0%股份,成为东洋生命最大股东。中国安邦保险的这项收购计划开启中资企业在韩金融服务业高水平投资之先河。相信闸门既开,更多中资企业将通过绿地投资或并购方式涉足韩国更多的服务领域,投资规模和质量也会相应提高。

中资企业投资韩国金融服务业,不只是具有存在于两国之间有限的经济价值。它还应当具有示范效应。如果中国方面能够较好利用中韩自贸协定带来的便利扩展中资企业在韩国的服务业投资,那么以自贸协定为基础以及以法律作为保障的中式对外服务业投资极有可能在全球更大范围推广开来。



   本文作者根据两项协定英文版编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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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兴平

深圳大学国际经济法律与政策研究所所长、教授,法学博士。美国耶鲁法学院访问学者,德国明斯特大学法学院客座教授。研究兴趣包括国际公法(重点:争端解决)、国际经济法(重点:国际投资法和区域经济一体化)、国际关系和国际战略。出版有多部专业著作。本博博文均为原创,转载请注明原创作者和出处。 邮箱: yxpmark@163.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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